这位老人到底是国学名家还是女权践踏罪人

他说:你看到一个茶壶配四只茶杯,但你曾否见过一只茶杯配四个茶壶?

他还说:妾者,立女也,当男子疲倦之时,有女立其旁,可作扶手之用。故男子不可无女人,尤不可无扶手之立女。

此等言论滑天下之大稽,你可能想不到,这竟出自留欧大师——辜鸿铭之口。

一、身份危机:我是中国人吗?

辜鸿铭祖籍福建同安,祖上移居马来西亚。1857年,出生在马来西亚槟榔屿的一个橡胶园里。祖父辜礼欢从劳工一步步爬到华人贵族的位置上,跻身马来西亚上流社会。父亲辜紫云娶了一位葡萄牙女子为妻,所以辜鸿铭是中葡混血。

其实,自移居南洋,身份危机就是困扰辜氏家族的一大问题。辜氏家族虽然远离故土,移居南洋,但辜紫云从小就告诉儿子: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中国人。辜家人坚持留着辫子,以表怀思故土的拳拳之心,和永为中国人的身份归属。

《建党伟业》刘佩琦(左一)饰演辜鸿铭

二、文化危机:儒家文明还是西洋文明?

辜鸿铭家境优越,自幼接受的就是西式教育,幼时进厦门教会学校,之后入槟榔屿威尔士王子岛中心学校,接受了长达3年的英式教育。

1870年,他跟着义父英国人布朗来到欧洲,长达11年,期间接受了全面而系统的欧式教育。辜鸿铭语言天赋极高,留学期间拿下了10多个博士学位,包括古典文学、宗教、哲学等学科。晚清时期,对西学的熟悉程度超过辜鸿铭的,寥寥无几!

然而,作为一个黄种人,辜鸿铭在西方备受歧视。他是留着小辫子去的欧洲,晚清时期,中国人在国际上的形象很差,中国人的辫子、缠足常被西方漫画家当作制造滑稽的题材。也许是受到文化自卑的影响,辜鸿铭在欧洲剪掉了辫子。

自己学的是西方文化,但是西方人却把他划到东方文化那一拨。这样的文化错位让他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文化危机感: 自己到底应该归属东方还是西方?

他的出身、经历和心境,只能用一个词概括:复杂。他说着英文,讲着儒道,学着中文,教着英文,还差点成为废帝溥仪的英文老师。连他自己都说:“我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娶在东洋(娶了一位日本女人为妾),仕在北洋。”

三、从中国人到中国人

1883年,即回国第三年,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马氏文通》的作者马建忠,思想深受启发。正是此人使辜鸿铭“再一次成为一个中国人”。

回国之初,他是以“假洋鬼子”的模样——西装革履的打扮,出现在张之洞幕府。给张老板做文案,一干就是20年,以辜老之才华实在是屈才。况且悲催的是,20年间,张老板没给他涨过工资,辜老也很实在,没好意思去谈涨薪的事儿,其实心里对涨薪是翘首以盼的。奈何,张老板后来说,之所以没给涨薪,是因为公事繁忙给忘了。

张之洞像

回国以后,辜鸿铭毅然站到了中国传统文化这一边,坚定地做一个文化保守主义者。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不管是精华还是糟粕,就算是纳妾、缠足、太监等三大陋习,他也坚决拥护。

他首先得从身体上进行包装,梳辫子,穿马褂,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中国人。身体服饰的变化,表明他从崇拜西方文明转向服膺儒家传统文化,并维护中国传统文化的尊严。

辛亥革命以后,全国都掀起了蓄发的浪潮。特别是新文化运动以后,北大教授们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1917年,蔡元培聘请辜鸿铭到北大教授英国文学。当时北大学生爱给人免费剪辫子,但他们从不敢在辜鸿铭头上动土。毕竟,人家学问做得好,学生很尊重他。

辜鸿铭关于纳妾、缠足、男女关系的言论,与当时民主、自由的思想格格不入。新文化运动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辜鸿铭却张口子曰,闭口诗云。所以在国内,同胞们把他当作一个滑稽的怪物看待。但在西方,辜鸿铭声名赫赫,西方很多高校都建了辜鸿铭俱乐部、辜鸿铭研究中心。当我们熟知的大师林语堂到西方留学的时候,辜鸿铭的著作已经在西方成为指定教材了。

西方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鸿铭。如果说三大殿是中国建筑的代表,那么辜鸿铭就是中国文化的代表。

他还恶补中文典籍。由于自幼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所以传统文化底蕴浅陋,回国之初被饱学之士群嘲。那种差距就像博士俯视小学生一样。辜鸿铭是个天才,他开始恶补中文典籍,最终对中国文明有了深刻的体察。别看他学的是西方文化和思想,对那些自以为优越的西方人及西方文明,他很反感。

泰戈尔访华与辜鸿铭(右二)等人合影

四、缘何转变?

他自幼浸淫西方文明,维和却转向文化保守主义呢?这跟他所处的时代有关。

当辜鸿铭前往西方时,英国、德国、法国经过工业革命以后,文化保守主义盛行。在这一文化氛围中,辜鸿铭了解到欧洲文化保守主义者,如艾默生、卡莱尔、雪莱等人,对近代西方文明的批判。他们对功利化、自私、贪婪等资本主义近代文明弊病的批判,都对辜鸿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当辜鸿铭还在欧洲时,卡莱尔说:“世界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人类的一线光明,是中国的民主思想”。在那个处处不如西洋的时代,西方思想家对中国文化的赞赏,成为异国他乡的辜鸿铭贴近母国文化的精神源泉。

回国后,当看到人人都在学西方,却将母国的传统文化弃如敝履,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感到深深的忧虑。他体察到中国人身上特有的气质,温良文雅,让人容易亲近,这一点与欧洲人身上那种暴虐、粗野、蛮横迥然有别。中国文明才是“真正的文明”。在晚清,人人都以为近代西方文明优于传统中国文明的时候,唯独辜鸿铭看到了传统中国文明的优长,并希望用中国文明之长补西方文明之短。这一见识,是很不容易的。

五四运动时期的辜鸿铭(刘佩琦饰)

美国当代著名汉学家艾恺说:“在战时与战后欧洲悲观与幻灭的氛围中,与泰戈尔、冈仓等成为东方著名的圣哲者的,是辜鸿铭,不是梁漱溟或梁启超。”王国维是以死来殉道,而辜鸿铭却是“不愿死”,拼死抗争。在国内,我们把他当作怪物来看到,而在西方,人们却非常尊敬并推崇他,因为西方人欢迎他的,恰是他对中国传统文明的自信并在西方世界为中国文明争取平等地位。1928年4月30日,辜鸿铭梳着稀疏的小辫,穿着破旧的马褂,在北京椿树胡同18号逝世。享年72岁。

辜鸿铭故居拆迁前

文史君说

辜鸿铭是清朝遗老,他头上那根辫子,成了他最负盛名的标志。当北大学生在嘲笑他的辫子时,他说:你们看到的我有形的辫子,而你们心中却有无形的辫子。说的学生们哑口无言。作为中华帝国最后一根辫子,他用最固执、滑稽、桀骜的方式,坚守中国文化的尊严和自信。民国时期,中国传统文化被西方文化冲击得支离破碎。我们在嘲笑他的怪诞和荒谬时,是否体察过,他将文化的碎片一片片拾起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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